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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

朋友K是出版界有名的鐵面編輯,催稿之緊盯稿之嚴,據說連狂妄的暢銷書作者聽到他的名號都敬畏三分,我時常慶幸自己是他的朋友而不是他的合作對象。可這K先生一談起女兒啊....隔著電腦都可以感覺到那柔煦如春風的微笑在氾濫,更別提動不動就拿他「世界上最可愛的小玲」照片狂轟炸我們的癡心勁兒了。


朋友M是搖滾樂團的樂手,舞台上總是一臉酷到可以結冰的模樣,靠一張冷冰冰的英俊臉孔不知迷惑了多少女孩子的芳心,後來他生了一個女兒,私底下看著女兒照片時,那種無比溫柔的眼神簡直可以融化北極的億萬年寒冰,對著女兒照片傻笑的表情,徹徹底底就是個癡父親。


朋友X是交響樂團的首席,對音樂的超高嚴謹標準也同時用在對其它團員的要求上,是眾多音樂家心中的魔鬼首席,他是位天生要站在群眾面前的巨星,在舞台上的自信耀眼、威力十足;可是下了舞台回到家,一抱起兩個甜蜜的女兒,完完全全變身成孩子的大玩偶,如果不是親眼見到,絕對沒有人會相信這個嚴格的首席竟然會和孩子在地上打滾玩鬧,笑容裡全是慈父的溫柔。


有一次,我們在集集看到一位全身手腳刺龍刺鳳、剃著小平頭的大哥級人物,虎虎生風的殺氣讓週圍的遊客全部避而遠之,突然他蹲下來張開雙手,臉上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、非常熟悉的笑容,他的眼神剎那間遠離江湖恩怨,還出現一種「天塌下來也會保護妳」的豪氣,然後我看見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女孩遠遠地跑過來撲進他的臂彎:「阿爸~~我還要玩.....」這位大哥單手抱起女兒,用另一隻手掏出一把銅板,在成串粗話中對他的女兒說,阿爸陪妳玩到底啦!


我家的小博爹,據說以往在業界的風評只有「魔鬼」兩個字可以形容,把部門當軍營在帶、把部屬當特種部隊在操,日積月累下來長成一張嚴厲的臉,不熟識或初見面的人常常不敢主動跟他講話,或誤以為他心情不好之類的。可是啊,在我的部落格裡看到的小博爹,每一張照片都是笑咪咪的,笑到眼睛只剩瞇瞇眼;有一天他的舊識看到這個部落格大吃一驚,不敢相信這個「會笑的Leo」竟是當年那個沒人敢在會議上跟他正面交鋒的重砲手,只有我明白,這是為人父者甘為孺子牛,一低頭一俯首的,無盡溫柔。


對於未婚或是還沒有孩子的女性好友們而言,真的很難理解男人有了孩子轉變會有多大。我想,不論是猛烈追求的他、情話綿綿的他,都絕對比不上有了孩子的他。男人在面對自己心愛女人的時候,當然也有不同程度、不同方式的溫柔,但唯有在面對自己摯愛的寶貝孩子(尤其是女兒)的時候,那種發自內心最深處、最無邪也最甜蜜的溫柔,才是真正毫無心防、無比柔軟的溫柔,這些,是我心中永遠最動人的美麗鏡頭。




標題原典出自《沙揚娜拉一首贈日本女郎》
by 徐志摩

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,
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,
道一聲珍重,道一聲珍重,
那一聲珍重裡有蜜甜的憂愁––
沙揚娜拉!
(本文內容與原詩意境完全無關啦~純粹借名句一用而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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